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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城市会不会呼吸?

来源:中国环境报 作者: 时间:2012.07.26

  ▲图为德国柏林的雨水收集净化与利用系统平面图。

▲图为澳大利亚的建筑雨水回用系统。

 ▲图为东京下水道。

 

下水道究竟该担多少责?

  ■城市排水管渠系统的功能是排除系统设计重现期(也即“几年一遇”)以内的暴雨径流,一般设计为1年~3年。它只负责普通雨水,城市内涝并非其职能范畴。


  ■我国的城市只有两套工程体系,即城市防洪和城市排水,堤坝可抵御百年不遇的洪水威胁,完善的排水管网可解决重现期内的暴雨径流。但是重现期(按规范最多5年一遇)与百年一遇之间规模的暴雨呢?实则缺乏另一套系统:城市排涝工程系统。


  北京7月21日的暴雨,再次掀起了今夏关于城市内涝的讨论。每一次城市内涝,下水道都会成为众矢之的。排水管网设计标准低,排水设施老化,地下工程改造难度大,“重地上,轻地下”的政绩观,这都是大家探究出的内涝原因。毋庸置疑,这些问题或多或少都存在,但是,下水道对城市内涝的影响究竟有多大?下水道究竟在城市内涝中该承担多少责任?


  ■排水系统只负责日常排水


  要回答这个问题,先看天上来水会给城市带来哪些问题?不外乎洪水、内涝和普通雨水这3种。


  洪水,是指因大雨或融雪引起的河流暴涨。应对洪水,城市一般有防洪工程,如堤坝、水库等,往往可防百年一遇的洪水。也就是说,城市排水系统与防洪关系不大。


  再来看普通雨水,这与城市排水系统具有直接关系。“城市排水管渠系统的功能是排除系统设计重现期以内的暴雨径流。重现期,在学术上定义为,在一定年代的雨量记录资料统计期间内,等于或大于某暴雨强度的降雨出现一次的平均间隔时间。通俗地讲,就是‘暴雨几年一遇’的概念。”北京工业大学教授周玉文说。


  据北京市防汛办主任王毅介绍,北京市排水系统的设计重现期为1年~3年。很多人对这个数字表示不满,不少人拿南方城市来比较。他们认为,依照1年一遇或3年一遇的标准来设计,发生“在北京看海、看瀑布”的景象也就不足为奇了。


  事实上,在我国的城市中,北京排水系统的设计标准并不低。记者翻阅我国《室外排水设计规范》发现,其对重现期的规定为,一般选用0.5~3年,重要干道、重要地区或短期积水即能引起较严重后果的地区,一般选用3~5年。


  很多人会纳闷,城市排水系统为何设计标准如此低?其实并非标准低,而是与其功能相匹配。它只负责普通雨水的排放,这样的标准已可应付。“在国外,城市排水系统称为小排水系统,与我国雨水管区系统规划的概念基本一致,只是排水标准略高于我国。”周玉文说,“排水系统的功能在于解决日常排水问题。”


  ■城市内涝下水道爱莫能助


  7月21日的北京暴雨,全市平均降雨量170毫米,为新中国成立以来最大一次降雨过程,也即61年一遇。


  按照王毅所述,北京市排水系统的设计重现期为1~3年,能够适应每小时36毫米~45毫米的降雨。很显然,排水系统不能解决这次大雨的排水问题。人们不禁会问:要这样的排水系统何用?


  其实,北京此次61年一遇的暴雨涉及到的概念即为城市内涝。城市内涝是指由于强降水或连续性降水超过城市排水能力致使城市内产生积水灾害的现象。也就是说,城市内涝肯定是超过城市排水能力的情况。


  不少人寄希望于通过改造排水系统,来解决城市内涝。这种思路有失偏颇,甚至是个误区。且不论改造地下管网工程浩荡、耗资不菲,单说排水系统以更高标准来设计,如按照10年一遇来设计,那20年一遇、30年一遇、61年一遇的暴雨呢?下水道依然爱莫能助。


  “现在很多人关注的是排水系统,其实解决内涝问题并非排水系统的职能。最重要原因是目前我国尚没有城市排涝系统。”周玉文说。

 水泥森林中可有生态系统?


  ■城市规划不尊重自然地理格局,不同规划阶段衔接不佳,为城市内涝埋下隐患。


  ■不少城市的河湖风华不似当年,河湖调蓄功能大大下降,城市之肾不能正常代谢。下水道再完善,河道承接能力不足,内涝依然不可根治。


  ■土壤成为城市的稀有资源,绿地系统蓄水性弱,硬化路面渗水性差,城市之肺不能正常呼吸。


  据住房和城乡建设部2010年对国内351个城市排涝能力的专项调研显示,2008年~2010年,有62%的城市发生过不同程度的内涝,其中内涝灾害超过3次以上的城市有137个。在发生过内涝的城市中,57个城市的最大积水时间超过12小时。


  为何内涝只发生在城市?这与城市的特点有关,如建筑物多、绿地少、路面硬化度高,更与城市生态系统的缺失有关,如绿地、河湖多数仅仅是景观。在众多城市规划设计师的眼中,城市内涝更多地凸显出我国整个城市系统规划的不足。


  ■城市规划可曾尊重自然地理格局?


  “城市规划不尊重自然地理格局”是形成灾害的主要原因。国家减灾委专家委副主任、北京师范大学地表过程与资源生态国家重点实验室主任史培军曾如是说。


  史培军认为,城市本身并不存在一圈、两圈、越摊越大的环路型的自然地理格局。我们的城市规划缺乏远见,不尊重和没考虑到大城市布局和原来自然地理格局间的协调。


  以北京城为例。屡次遭受积水之苦的莲花桥,本来就是原来的河网,是相对地势低洼的地段。而今,却是个下沉式的立交桥,逢雨必涝不足为奇。


  城市规划间的衔接不佳也是导致城市内涝的深层原因。我国的规划由宏观到微观大体可以分为:国土规划、区域规划、城市总体规划、控制性详细规划(简称详规)、修建性详细规划(简称修规),最后才是建楼等具体建设。


  做区域规划的人不了解详规和修规,控制能力弱,而做详规、修规的人,也没有上层规划者对国家政策的认识高度。不同规划阶段衔接不佳,或理解不准确。这在城市规划业内多遭诟病。


  比如,有的城市在总体规划中,将洼地规划为工业区,接下来的详细规划只为这一区域排水负责,再接下去的建筑更不会考虑这一区域的定位,最后的结局是,工业区可能排水不成问题,但工业区附近的居民楼、道路却难免无辜受难。


  有的城市总体规划盲目建设宽马路或立交桥,没有留出城市绿地廊道,也就阻碍了城市地表径流和生物迁徙。如此案例不胜枚举,为城市内涝埋下隐患。


  ■城市水系风华可似当年?


  城市防涝系统由城市内河、湖、水面、道路和调节构建物等组成。


  依然以北京为例,北京的防涝系统曾经很完善。资料显示,自金代起,北京中都城内己设有专门机构负责修治排水沟渠。在修筑中都城时就“赖沟渠以行水潦”,中都城内的重要道路均“驰道甚阔,两旁有沟”,其中通过皇城的“御沟”则是城中主排水沟,排泄雨洪。北京作为元大都城时,依据地势构建排水系统,即以今北护城河部分最高,沟渠总体布置依地势向南、向东和向北3个方向呈辐射状。


  而时至今日,快速城市化的进程挤占填埋了不少河湖,今天的北京已属严重缺水,河湖风华不似当年,河湖调蓄功能大大下降,城市之肾不能正常代谢,遑论防涝功能。


  北京并非个案,在我国很多城市,正在消失的河湖不在少数。“千湖之城”的武汉屡屡成为城市内涝的“明星”,河湖理应发达的广州市也很难逃脱内涝的纠缠,长江沿线的杭州、南昌等城市,内涝几乎已经是生活的一部分。


  每一次内涝过后,这些城市的管理者都表示要下力气加强地下排水系统建设,解决内涝问题。2003年开始,南昌市先后投入20多亿元,改造城区地下排水系统;2005年,又投资10亿元启动了1000多条小街小巷地下排水系统改造工程,然而,仍难逃脱内涝困境。

  城市排涝系统涉及河道排水、城市内河和内湖蓄水等多方面,是一个复杂的系统工程。花费巨资仅仅改造地下,即便城内的排水能力提高了,承接排水的河道能力不足,遭遇强降雨时,城市积水也可能排不出去。城市湿地乃其肾,忽略系统内河湖等自然湿地系统的调节,城市的水代谢不畅,内涝自然如影随形。


  ■城市绿地第一特性是否被遗忘?


  接受暴雨考验的还有城市绿地。面积的大与小,数量的多与少,功效的高与低,真切感受与统计数据在不断碰撞。以人均绿地面积来看,我国不少城市已接近甚至超过了国际先进水平,可为何绿地在暴雨中总显得力不从心?


  在北京,城市绿化覆盖率达到44.4%,可今夏的暴雨却没能流进占北京总面积近一半的绿地。细心的人们不难发现,为突出城市景观,北京市几乎所有的绿地都高出地面。


  为何要这样设计?答案在于落后的园林绿化思想。城市绿化建设者一直在过分强调园林绿地的观赏性,为保证所谓的‘四季有绿,三季有花’,城市绿化大量采用外来植物、冬绿植物(如北京城市中到处可见的油松),而不使用乡土植物。这些植物不仅需要大量浇水,还需要良好的排水条件,因此绿地都高于路面。下雨时,城市的雨水不是往绿地里流,而是往路上流,绿地起不到有效缓解城市排洪压力的作用。


  而在东京和大阪,街头的小型公园、绿地和广场无一例外地采用“沉降式”,比周围地面低0.5米~1米,雨水可以轻易在此汇聚并渗入地下。设计的不科学,根本原因乃是重观赏、轻实用的观念,是对绿地生态系统认识的不全面。若在规划中考虑到绿地的生态功能泄洪功能,相信北京定不会犯此错误。


  绿地布局的连贯,破碎化和片段化,没能形成绿地网,也使绿地生态功能难以发挥。多年来,我国城市绿地系统规划倡导“点、线、面”结合的原理。可现实中,“点”和“面”很多,“线”却很少。没有足够贯通点和面的绿廊或绿链,每块绿地只能单独作用,发挥不出应有的拳头效应。


  不妨看看美国丹佛市,由15英里长的小径串联了18个大小不一的公园,共计180公顷,30年多来,在防洪中发挥着重要作用。


  而城市还有一个最大的特点,即土壤成为稀有资源。大量道路路面采用水泥、混凝土、沥青等材料,土壤被压实,结构遭到破坏,渗水能力丧失。这就导致本应成为地下水水源的大量降雨,反而成为城市排水的巨大负担。

  缺水城市缘何只想排水?


  ■城市排涝,虽曰排,重在蓄。科学规划城市,理性认识城市,让城市成为健康的、会呼吸的生命体,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生态城市,而不仅是指标考核达标的生态市。


  怎么将突如其来的雨水顺利排出去?面临倾盆大雨时,这大概是人们最揪心的思虑。雨过天晴,扪心反思,对上天眷顾的宝贵雨水,处处喊渴的城市为何没能想办法把它留住,而任由这份免费的巨额资源来去匆匆?


  ■城市排涝岂可只排不蓄?


  大禹治水,不在堵,而在疏,这针对的是河流。城市排涝则不同,虽曰排,重在蓄。


  “加强城市蓄水设施建设,形成‘蓄排结合’的防治体系是治理城市内涝的方向。”向立云说。周玉文也不止一次发出尽快建一套公共排涝系统的呼吁。与周玉文想法不谋而合,在很多学者构想的城市排涝系统中,蓄水都是重要内容。


  如建设低冲击开发模式,即以一种生态系统为基础、从径流源头开始管理暴雨。利用绿色屋顶、植草沟等措施,采用渗入、蒸发、滞留等方式减少径流排水量。建立防洪流量调蓄池,降雨时进行蓄水,雨后可将水处理后作为城市水源。


  从工程层面上讲叫蓄水,而从系统角度来看,即完善城市生态系统。蓄水需要绿地,就要找回城市绿地的第一生态功能,采用本土作物,乔灌草合理搭配,要让绿地成片成系统,建设要比路面低。蓄水需要土壤,要让人们嗅到城市土壤的味道,最大限度地减少城市中不必要的固化,增加城市中的可渗漏地表面积。蓄水需要河湖,要尽可能保住并恢复城市河湖的自然形态。


  城市内涝看似城市排水问题,实是城市水环境管理问题,更是城市系统规划问题。问题涉及部门众多,看似一团乱麻,但只要找到线头,问题头绪一目了然。这根线头就是理念的转变,不再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解决起来也许并不难。


  科学规划城市,理性认识城市,让城市真正成为生态系统,成为健康的、会呼吸的生命体,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生态城市,内涝这点疾病也许就很难继续缠身。


  ■生态市对城市的生态系统考虑几何?


  目前,我国不少城市正在创建生态城市,其绿地面积在增加,河湖水质在提升,单项考核指标都不错,但其城市的生态系统水平如何?也许很难给出答案。


  要考核生态城市,必须有可操作的考核指标体系。我国现行的生态市建设指标体系从经济发展、生态环境保护和社会进步3个层面,细分了19项具体指标。其中,森林覆盖率、城镇人均公共绿地面积两项与城市的“呼吸系统”有关,水环境质量、城市污水集中处理率等多项指标与城市的代谢循环系统有关。


  生态市推广的理念和目标是,希望城市具备真正完善的生态系统。但在现实中,生态市能否具备健康的生态系统?也许只是几项数值达标还不够。


  人均公共绿地面积达标,只能说明总量上够了,但是绿地质量如何?能否成线、成面?能否调蓄气候?这些与数量无关。同样地,对水环境的考量也难以考量城市的代谢循环是否健康。而城市作为一个系统,其功能虽然取决于每个个体,但更重要的是要能实现个体不能单独完成的功能,要体现1+1〉2的效应。


  今年5月4日,一位名叫刘波的人给全国80个城市的市长寄出了80封信,希望市长们能够响应他的呼吁:采取措施,共治城市病,尤其是科学利用和管理城市水资源。他认为,市长们应该都有决心把自己治下的城市变成“海绵体城市”。


  作为一名普通人,刘波给出了一个系统的解决方案。普通市民尚可看到路径,城市管理者不应该不懂。只要每一项工作,每一个工程都朝着正确的方向努力,未来也许路漫漫修远,但终究值得期待。

□ 国际范例


  日本充分利用城市水系


  为防止城市内涝,东京充分利用城市水系的防洪功能,让大量降雨流归河道,典型例子就是“首都圈外围排水工程”。


  这一排水工程由日本政府国土交通省建设,于1992年开工,2002年部分发挥作用,2006年完工,总投资2400亿日元(约合180亿元人民币)。工程主体包括总长6.3公里、内径10米的地下管道,5处单个容积约为4.2万立方米的储水立坑,以及一处人造地下水库。


  在当地中小河流的适当位置修建储水立坑。立坑之间由地下管道相连,管道最终通向位于东京都附近河流江户川旁边的地下水库。在出现强降雨天气时,城市内部的下水道系统将雨水排入附近中小河流,中小河流水位上涨后溢出的洪水则进入立坑和管道,最终流入江户川。


  整个工程系统总储量为67万立方米,在建成后的当年,工程所在流域雨季浸水的房屋数量即从最严重时的41544家减至245家,浸水面积从最严重时的27840公顷减至65公顷。


  日本各地政府很重视在城市规划过程中保留河道和湖泊。在东京市内,除了河面在20米左右的目黑川等河流,还时常可以看到河道宽度仅有3~5米的小河。


  英国4种途径“消化”雨水


  英国的“可持续排水系统”主要通过4种途径“消化”雨水、减轻城市排水系统的压力。一是对雨水进行收集,将从屋顶、停车场等流下来的雨水就地或在附近用水箱储存起来再利用;二是源头控制,新开发和重新开发项目都要确保尽可能将地表水保留在其源头,方法是建设渗水坑、可渗水步道以及进行屋顶绿化等;三是指定地点管理,即把从屋顶等地方流下来的雨水引入水池或盆地;四是区域控制,通常利用池塘或湿地吸纳一个地区的雨水。


  英国环境署洪涝风险评估员西蒙·休斯在评价“可持续排水系统”时说,它利用技术和工程手段降低雨水从天空到河流的速度,用小湖泊等设施防止暴雨期间地表水过快地集中涌入排水管线。


  德国推广洼地——渗渠系统


  德国推广的新型雨水处理系统——“洼地-渗渠系统”,是包括各个就地设置的洼地、渗渠等组成的设施。这些设施与带有孔洞的排水管道连接,形成一个分散的雨水处理系统。


  通过雨水在低洼草地中短期储存和在渗渠中的长期储存,保证尽可能多的雨水得以下渗,不仅大大减少了雨洪暴雨径流,同时由于及时补充了地下水,可以防止地面沉降,从而使城市水文生态系统形成良性循环。